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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low Man

我们大部分的劳动用来抵消别人的劳动

 
 
 

日志

 
 

原来流氓最正经  

2011-09-26 15:04:4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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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古代的历朝历代之中,皇帝内心之中最恐惧一种人,叫做流民。按照《新华字典》里的解释:因受灾而流亡外地、生活没有着落的人。因为流民居无定所,又没有生活保障。平日里在他们所寄寓的地方可能作奸犯科,而一旦他们对现行秩序的不满积聚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就有可能聚众闹事,及至揭竿而起。历史上有多次的民变,一直到推翻政权的,多是流民所致。因此,古代朝廷所制定的极其严苛的户籍制度,多半是为了防止流民而施行的。流民所行走的方式,叫做流亡。流亡的目的就是为了生存。背井离乡的人没有了乡规民约的约束,行为作派便乖戾起来,不再遵守在家乡中所谨严慎守的规矩,于是演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流氓。

刘原就是这样一个从广西出来求生存的流民在流亡的途中演变成的流氓。耍流氓耍出成就来的人便开始志满意得起来,以为自己成了一个人物,生生地要把自己的流氓行径正义化,于是中国历史上便有了许多流氓的传奇,比如上海三大流氓头子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但是刘原要比他们更胜一筹,因为读过书,于是便自己动手写了起来。回望十年流氓岁月的时候,他居然一气集结成册了三本书,号之为“流氓三部曲”。或许是因为出版社以为不雅,又或者相关部门以为会玷污大众清听,遂改成了“流亡三部曲”。

我第一次见到刘原乃是在长沙的一个饭局之上。当主人介绍给我说这便是刘原的时候,我便大失所望。眼前的这个人干瘦修长,衣履土里土气,神情木讷,眼神离散,如何能够与我在《男人装》以及诸多时尚杂志中写性专栏那般文字旖旎、挥斥方遒的人联系起来?性专栏乃是一件风雅时尚之事,应当像木子美那般水样女子,抑或像蔡康永那般花样男子所为。看见刘原这般猥琐形象,再想象他的性专栏里那些如同女子薄纱般的怦然心动,实在有种焚琴煮鹤,生不如死的感觉。

后来我在微博上面看见他出书的消息,就公然恬不知耻地要求他送书给我。其实我要这套书本来毫无要给他写一个专栏推介的意思。无非是在书架上摆一摆,若有朋友相问时淡然回答,这是一个朋友送的书这样的浅薄虚荣心作祟而已。

后来有一日我如厕时顺手抓到他的书,读了两三篇,便鼓动起我无限的窥私欲望,遂一篇篇这么顺了下来,不知觉就把三本厚书啃完。说来亦惭愧,在此期间,我家小朋友常见我一个人躲在书房角落里痴痴淫笑,几乎无心给她倒水斟茶,性情大变,就凑近探寻究竟。谁知她也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常来抢夺,然后一个人在那里笑得花枝乱颤,快意之时居然大声朗诵与我分享,全然不顾我们租宿上海的一个老公房里,周围居住着一群不苟言笑的军队干部的事实。

刘原的书说来无他,惟诲淫诲盗四个字而已。这是他2000年流亡到广州供职于当时的《南方体育》直至2011年流窜至长沙这10年之间所写作的专栏。而这些专栏的共性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性的调味品,人生百态,新闻体育,国际民生,器物天气,网络八卦,全都和进下三路的叙述之中,在假模假式地掺杂进一点稀少得可怜的人生感悟。随手翻开,俱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言词,正派人一定要带着批判的眼光来阅读。譬如谈世界杯,他说:人只有在梦中才是真正自由的。淫猥的贾宝玉可以在梦中搞掂秦可卿,中国队可以在梦中搞掂巴西队,但是不要说,一说就成了白日梦。2005年已然叛逃到了《南方都市报》的他在编辑一条惨绝人寰的城管车辗老人的新闻时,他没心没肺地写:我自然是做了个中规中矩的标题,后来下班后一寻思,又想出了一个更绝色的标题:“从来老汉推车如今车推老汉”。当慈悲为怀的领导带着他投奔IT业时,他也不思感恩,干一行爱一行,而却阴阳怪气地说:不进IT业,就不懂资本家每一个毛孔里流淌的是什么液体。中秋那夜聚餐,放眼望去,除了老汉我之外,竟悉数是八十年代胜任,实在是怅惘得紧。但他们虽貌似妙龄乳哥,体质却比产妇还要羸弱,三天两头请病假。我在南方时,听说过不少“一夜七次郎”,但瞧眼前这些小伙子的身板,估计也就七夜一次郎。难怪中关村一带甚少发廊。

你说满纸都是这样充满身体挑逗的语言,叫我这种一向只看施特劳斯、黄仁宇、张鸣这样深刻文字的人,如何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沦下去?以至于其后我自己都会不自禁地大声朗读以便和小朋友分享这片刻撕去伪装的快乐。

可是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我惯有的博学深刻慈悲爱人的习惯作祟,我居然读着读着便开始觉得荒凉起来。我很喜欢的一本书是台湾一位医生侯文咏解读《金瓶梅》,书名就叫《没有神的所在》。简单概括地说,侯医生认为,金瓶梅之所以伟大,就在于兰陵笑笑生以为在书中极尽淫邪猥亵之后,正是在那个环境中的芸芸众生,缺乏了生命与灵魂的寄托,他们用消费肉体与一切伦常的代价,来寻找个体命运的意义。

刘原也总是喜欢这样,在你淫心纵横的时候,给你心里插上几把刀。

第一把刀是乡愁。他从广西小城到福州读书,被分配回广西的一个小镇工厂,然后逃亡到南宁当记者,其后又被拐骗到广州历经《南方体育》和《南方都市报》,被前领导裹挟到北京搜狐,再以后衣锦还乡到南宁,遭人暗算去职去长沙。到哪里都是乡愁,到哪里都不是故乡。怀乡早就已经不适合现代人了,可是他要那么老土地去学余光中,最后收获的简直就是鲜血淋漓的失败。最可怕的乡愁并不是对故乡的回望,而是你发现满怀深情回眸的时候,“我赠爱人玫瑰花/回我什么:赤练蛇”。你早已无乡可愁了。

第二把刀是怀旧。一个30多岁的人,套用著名乐评人李皖的话说“这么年轻就开始怀旧了”。他喜欢自称老汉、老夫、老衲,完全不顾及我们这些先他而生,早他进入南方报系、比他更有资格弄死别人的人的感受(因为我们老想着扮嫩混入80后、90后美眉的群中)。他总在怀想少年时光、青葱岁月、明净故乡、饕餮狐朋、啸聚南方体育、伦理纲常的过往、尚有幻想的年代等等,然后淫词艳曲地惆怅一番。他总是对当前怀有无限的仇恨,却十足地像丧家犬似地追求美好。我居然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美国伟大的哲学家爱德华·萨伊德的《知识分子论》里的话:“知识分子若要像真正的流亡者那样具有边缘性,不被驯化,就得要有不同于寻常的回应:回应的对象是旅人过客,而不是有权有势者;是暂时的、有风险的事情,而不是习以为常的事;是创新、实验,而不是以威权方式所赋予的现状。”也就是说,刘原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的怀旧,而不过是以怀旧的鱼肠剑,来刺杀当下这个秩序癫痫的社会。

第三把刀是家国。这个说起来真的是好笑了。一个以炫黄贩黄为己任,依靠栽种黄色毒草换取稻粱的人,谈什么家国?然而讽刺的地方就在于这里:只有当你成为了流离失所的流民,你才能在周边肝胆兄弟的映照之下,知道人世的沧桑多变,看到从政权到官僚到同侪的善变嘴脸;只有当你随风所之地行走,你方才能看到遍地的狼烟与荒凉,而不是被北京上海广州那样的虚浮荣华所欺骗;只有当你放低身段心甘情愿变成流氓,你才能够体验到这社会的变革有多么无耻与暴力。这场号称强国富民的社会实验原来逐渐演化成一场巧取豪夺的财富游戏,而中国数千年来的辛苦文化积攒,无论是物质还是非物质,都在无知、无耻与无畏的建设中如同耽溺于欢场中的男子一样被迅速榨干。原来这只是一场浮士德的交易:用整个民族的灵魂,交换那短暂的繁华与欢愉。就像程益中在序中所写的那样:“这个国家终于在立国几十年之后,有幸成为世界新兴经济体,才正式开始浩浩荡荡的建国历程,一座座人间奇迹像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刺破青天。我们也因而成为气喘吁吁地追赶时光高铁的丧家之犬,被历史的三峡裹挟成为一股股滚滚红尘,与往事和回忆失去联系,而未来的线索尚无迹可觅。”

写到这里,我只好亮剑:原来流氓最正经。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流氓们说流氓的话,原本也是合情合理地有自己的粉丝,就好像《花花公子》;八卦们说八卦的话,就好像《人物》;正经的人说正经的话,就好像《纽约时报》。但是我们这个社会已经全面癫痫,一个正经的人非要伪装成流氓,他才拥有了听众。如此说来流氓实在不易当,刘原说的,满嘴的男盗女娼,一肚的仁义道德。

还有几句题外话。我知道这篇专栏的文字风格和我以前的实在大相径庭,写着写着我都觉得惭愧,还怕编辑不给我发稿。起因全在有一日小朋友突然花痴般地看着我,问道:你能写这样的稿子么?我当场异常愤懑。想我这么多年来殚精竭虑,写了那么多忧国忧民的如槫巨文,却应者寥寥。而刘原这个老流氓就这么耍耍流氓,便拥有粉丝无限,连我最后的堡垒添香红袖都要沦陷。我偏要如此这般写写,一来让小朋友对我再次仰慕不已,二来顺便臊臊刘原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编辑:薛莉shirley.xue@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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